【案例分析】固定总价合同地面做法清单漏项引起的造价争议
风起云涌
2025-11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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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例背景
2024年3月，深圳某人工智能科技公司（发包方）为打造研发中心，与本地某装饰工程公司（承包方）签订《办公楼装修工程固定总价合同》。合同总价980万元，工期120天，工程范围包括1-5层办公区、实验室及展厅装修。合同专用条款第3.2条明确约定："工程内容以报价清单为准，承包方已核实所有施工图纸、技术资料及现场条件，投标报价包含完成合同约定工程所需的全部费用"；第3.3条同时载明："当清单项目特征与施工图纸描述不一致时，以清单为准，除非发包方发出书面变更指令"。
报价清单中"地面工程"项目（项目编码011101001001）特征描述为"20mm厚水泥砂浆找平"，综合单价45元/㎡，工程量1200㎡，合价5.4万元。承包方投标文件《承诺书》载明："我方已仔细研究全部招标文件及附件，充分理解清单与图纸的关系，并对报价的完整性和准确性负责"。图纸会审记录显示，2024年3月15日（合同签订前），承包方未就地面做法提出任何异议。
施工至2024年5月，承包方在地面施工前复核图纸时发现，设计图纸"地面构造做法表"明确标注："实验室区域地面做法：20mm厚水泥砂浆找平+0.5mm厚环氧树脂地坪（防静电型）"，而报价清单中未包含环氧树脂地坪内容。承包方随即向发包方提交《工程联系单》，主张该部分属清单漏项，需追加费用28万元（环氧树脂地坪综合单价230元/㎡×1200㎡）。发包方回函称："固定总价合同包含图纸全部内容，清单漏项属承包方投标失误，应自行承担责任"，双方协商无果后停工。
双方争议焦点
一、清单漏项责任划分
发包方主张：
投标复核义务：根据《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》（GB50500-2024）第3.0.12条，投标人应复核工程量清单，对缺项漏项提出疑问。承包方未在投标阶段提出，视为认可清单完整性。
合同明示条款：合同第3.2条已明确"承包方已核实所有图纸"，现以清单漏项为由索赔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。
行业惯例：固定总价合同实行"包死价"，除非发生设计变更，否则价款不予调整。环氧树脂地坪属图纸明确要求，应包含在投标报价中。
承包方主张：
清单描述缺陷：清单项目特征仅描述"水泥砂浆找平"，未提及环氧树脂地坪，构成《标准施工招标文件》（2007版）第1.10.1条定义的"发包人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有缺项"。
合同解释冲突：合同第3.3条"清单为准"的约定，与《民法典》第795条"施工合同内容包括工程范围、建设工期、工程质量"的规定冲突，应优先按图纸施工。
价格实质差异：环氧树脂地坪（防静电型）市场价约230元/㎡，是原清单单价的5倍，若强行施工将导致亏损18万元（230元/㎡×1200㎡-5.4万元），显失公平。
二、合同解释顺序争议
发包方认为合同第3.3条已确立"清单优先于图纸"的解释规则，承包方应按清单报价完成工作；承包方则援引《民法典》第510条，主张合同约定不明时应按交易习惯确定，而装修工程中"地面做法"通常包含面层处理，清单漏项应视为合同漏洞。
法院裁判观点
法院经审理认为，本案核心在于固定总价合同下清单漏项与图纸冲突的责任分配，需从以下层面综合判定：
1. 合同条款效力审查
根据《民法典》第153条，违反法律、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。《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》（GB50500-2024）第3.0.12条规定："投标人对招标人提供的工程量清单必须进行复核，发现缺项漏项应在投标截止日前提出"，该条款属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。合同第3.3条"清单优先"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，合法有效。
2. 清单漏项的归责原则
参照最高人民法院（2023）最高法民申2876号判例，固定总价合同中，清单漏项的风险分配遵循"投标人复核义务"原则。本案中：
投标文件《承诺书》证明承包方已确认"充分理解清单与图纸的关系"；
图纸会审记录显示承包方未就地面做法提出异议；
环氧树脂地坪属可见的、常规的装修项目，非隐蔽工程或特殊工艺。
承包方作为专业施工企业，未尽到基本的清单复核义务，应承担漏项风险。
3. 公平原则的适用边界
《民法典》第6条公平原则的适用，需以"合同约定显失公平"为前提。本案中，环氧树脂地坪费用占合同总价的2.86%（28万元/980万元），未达到"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"的程度。承包方在投标时可通过市场询价发现报价遗漏，其失误不属于"不可预见的重大风险"。
争议启示
清单与图纸的一致性审查
建议在固定总价合同中增设条款："清单项目特征与图纸不一致时，按以下顺序解释：（1）专用合同条款；（2）经审定的施工图纸；（3）工程量清单。清单缺项时，按图纸内容调整合同价格"。参考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（示范文本）》（GF-2017-0201）第1.1.5.1条细化约定。投标阶段的复核义务
承包方应建立"清单-图纸-规范"三级复核机制：技术部门复核清单项目与图纸的对应性；
造价部门复核综合单价的完整性（如本案中防静电地坪需包含基层处理、底漆、面漆、接地系统等工序）；
争议解决路径选择
优先适用调解机制
根据《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》第14条，工程造价纠纷可提请工程造价管理机构调解。2024年新修订的《工程造价咨询业管理办法》明确，调解达成的协议可申请法院司法确认。司法鉴定的启动时机
当清单漏项涉及专业技术问题（如本案中防静电地坪的施工工艺），可在诉讼中申请造价鉴定，但需在举证期限内提出。根据《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》（GB/T51262-2017）第5.2.1条，鉴定范围应仅限于争议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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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事造价行业多年，曾任全国前十咨询企业项目负责人和中字头商务经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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